第(2/3)页 但今夜,端王的车驾从角门悄悄驶入安王府。 书房内,两盏清茶,一炉沉香。 安王挥退了所有侍从,亲自执壶为兄长斟茶。端王接过,却不饮,只是看着茶烟袅袅升起,在灯下聚了又散。 “人已过淮州了。”安王先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“据探子回报,周文宣递了帖子,他没接。” 端王点了点头,没有立刻接话。眉目比崇和帝更深邃,也更多一份岁月沉潜的城府。沉默片刻,他问:“他带了多少人?” “八百。”安王顿了顿,补充道,“楚州二十万大军里挑出来的八百人,个个是精锐。装备是匠作监特制的玄甲,战马是草原新贡的良驹——对了,他骑的那匹,就是阿茹娜公主送的那匹‘逐风’。” “八百。”端王咀嚼着这个数字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,“这是来朝贺,还是来镇场子?” “依我看,两者皆是。”安王往前探了探身,“七弟,你说陛下打算怎么待他?” 端王没有正面回答,反而问:“你觉得呢?” 安王沉吟片刻:“封赏的旨意抄出来了,赏赐厚得吓人——白玉麒麟、黄金万两、八名美人。依我看,这是想拿钱砸出个‘忠心’来。” “砸不动的。”端王淡淡道,“楚州不缺钱,也不缺美人。他要的,不是这个。” “那他要什么?” 端王端起茶杯,终于轻轻抿了一口。茶已微凉,入喉带着涩意。 “他要的,”他放下杯,抬眼看向安王,“是朝廷拿他当个人物,而不是当个可随意打发的地方官。” 安王怔了一瞬,旋即明白了兄长话中深意。 “七弟的意思是……我们该先一步递出诚意?” 端王没有点头,也没有摇头。他只是看着案上那炉沉香,看着烟痕如篆,在寂静的夜里慢慢消散。 “楚州王进京,不是他一个人的事。”他缓缓道,“这是陛下登基后,第一位入朝的藩王。他受到什么待遇,其他人都看在眼里。陛下若真以为拿钱就能买通他,那是陛下的事。但我们——” 他顿住,目光从沉香移到安王脸上,平静而深邃。 “——我们只需让他知道,朝中不只有陛下,也还有我们兄弟。我们看重的是楚州二十万铁骑,是他这个天下第一的武者,是他身后那片新附的草原。我们愿与他相交,不是因为他姓楚,是因为他值得。” 安王若有所思。 “那……我们该如何做?” 端王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站起身,踱到窗前,轻轻推开一扇窗扉。 夜风涌入,吹散了满室沉香。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望着远处紫禁城隐约可见的飞檐轮廓,良久,才轻声开口: “不必太急。他还没到,贸然接触反而不美。等他入城吧。” 安王跟到窗前,低声道:“七弟,你说他……会不会站我们这边?” 端王没有回答。 窗外夜风呜咽,如有人在不远处低低叹息。他望着那片沉沉的黑暗,眼中没有期待,也没有野心,只有一种长久凝视深渊后,早已不抱幻想的平静。 “他会站在他自己那边。”他最终说道。 同一轮明月,照进帝都西南隅的苏府。 与皇宫的奢靡、王府的深沉都不同,苏府的夜是安静的,带着岁月沉淀后特有的从容。 苏家世代书香,出过三位帝师,两位阁老。老员外苏蕴当年官至礼部侍郎,先帝朝因卷入一次党争,主动致仕归家,从此闭门读书,再不问朝政。他夫人陈氏,是先帝钦封的三品淑人,年轻时以贤德闻名京华,如今年过六旬,慈眉善目,最疼的便是那个远在楚州的外孙。 此刻正堂灯火通明,老夫妇却都无心安寝。 “信呢?信呢?”苏老夫人拄着拐杖,脚步却比丫鬟还快些,一路从后堂赶到前厅,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急切,“快念,快念!” 苏蕴已年近古稀,须发皆白,此刻却像年轻了十岁,亲自掌灯,凑在儿子苏明礼身边,催道:“明礼,你别光看着,念啊!” 苏明礼是苏府长子,今年四十出头,在工部任郎中,为人方正持重。此刻被父母一左一右围着,手中那封刚从楚州快马递来的家书,竟有些不知从何念起。 他清了清嗓子,展开信笺。 “父亲大人、母亲大人膝下:敬禀者,女儿在楚州一切安好,勿念。骁儿已于前些日前受封镇南王,择日进京朝贺。途经淮州,约五日后抵京。骁儿自幼在外祖膝下承欢,每念及慈颜,辄思亲不已。此番进京,定当晨昏定省,以解二老悬望……” “这孩子,还写‘晨昏定省’呢。”苏老夫人听到这里,眼眶已经湿了,“他小时候来京城,才那么高一点,话还说不利索,调皮的很。一转眼,都封王了……” 她说着,声音哽咽,忙用帕子按住眼角。 苏蕴没有说话,只是把信从儿子手里接过来,凑近灯下,一个字一个字地看。他眼神已不大好,信上的字迹端正工整,是楚骁亲笔——他认得外孙的字。小时候那笔字写得像狗爬,被自己按在书案前,一笔一划地教。如今这字迹端正里透着锋芒,已是一方诸侯的气度了。 “瘦了。”苏蕴看着信,忽然说。 苏明礼一愣:“父亲如何得知?” “字。”苏蕴点了点信纸,“他小时候写字,横平竖直,用力匀称。这几个‘王’字的最后一横,收笔微微上挑,是少年意气。可现在——”他顿了顿,手指抚过那几个墨字,“这勾连处有些虚,看来女儿在那很累啊” 苏老夫人听了,赶紧文:“这孩子,这孩子怎么也不说……” “母亲莫急,”苏明礼连忙宽慰,“骁儿马上到了,到时候我们见面问不就好了。” 第(2/3)页